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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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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体制被其本身的统治精英所抛弃的结果苏联体制的瓦解,不是源于与经济崩溃一道而来的群众暴动,而是源于其自身的统治精英对个人利益的追逐。
第1章 导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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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中期,苏联经济状况就已经严重地恶化了。在微小的调整未能改善经济状况之后,以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为首的新的领导层开创了一条重大的结构改革之路,目标就是民主化和复兴苏联社会主义。然而,让戈尔巴乔夫和他的改革派始料未及的是,他们所实行的经济的、政治的和文化的改革,其结果是创造了一个新的集团和阶级阵营,这个阵营喜欢的,却是用资本主义取代社会主义。鲍里斯·叶利钦,这位1990年成为俄罗斯共和国总统的政治家,成了这个阵营的领袖。为了赢得权力,这个阵营必须撇开两个敌对集团:一个是那些试图革新社会主义的人,它以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为首;另一个就是想要保存国家社会主义体制只允许微小变革的保守派,典型代表是1991年8月企图政变的那帮领导人。亲资本主义阵营之所以能够取得政治胜利,是由于得到了显然属于另一个集团的人的支持——苏联体制中的党—国精英。苏联广袤的面积和众多的民族,一度是被国家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和政治制度维系在一起的。由于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改变了这些制度,多民族的苏联便开始松散离心。新的联盟本来是可以重新形成的——确实,1991年差一点就成了——但这一目标与俄罗斯人占主导地位的政治阵营的政治野心相冲突,这个阵营发现,只有把俄罗斯和其他苏联加盟共和国分离开来,它的权力才能巩固。这就最终葬送了联盟。
在西方,鲍里斯·叶利钦的政治意义遭到了普遍的误解,人们把他首先看作一位民主的拥护者。作为一位改革初期阶段升起的、曾经担任过莫斯科共产党一把手的政治新星,叶利钦利用新的公开性所赋予的优势发动了一场反对最高领导层的运动,首倡进行含义并不十分清楚的、激进的政治和经济变革。这样的姿态为他获得了民主知识分子和普通选民的拥护。但是,自从1990年5月当选俄罗斯共和国领导人以后,叶利钦对戈尔巴乔夫和保守派的胜利就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是否有能力赢得党—国精英中起决定性作用的那部分人的支持。通过向精英们清楚地表明他将迅速扫除社会主义、尽快使俄罗斯走向资本主义未来的决心,他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因此,有关苏联体制出人意料地突然终结与和平让渡的最终解释是:它被它自己的大多数精英抛弃了,随着苏联体制的发展,把这些人和任何社会主义形式联系在一起的物质和意识形态纽带越来越脆弱了。这是一场来自上层的革命。
第2章 社会主义与苏联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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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分化为批评莫斯科的“社会党”和支持莫斯科的“共产党”两派,这一情况一直延续到1991年苏联解体。
第3章 增长、停滞与改革的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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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事实表明,现代经济快速增长的某个长时期,最后都得迎来一个停滞的时期,之后又是另一个焕然一新的快速增长的间歇期。我们可以在过去几个世纪的英国、美国、德国以及其他国家里找到这种模式。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过去这些停滞期,只有在对国家的经济的、社会的、政治的制度实行重大改革之后,才得以克服。
在这些内部经济制度千差万别的国家里,快速的经济增长和发展进程,似乎最终都要衰退。看来,正是快速经济增长过程本身,在时刻破坏着它自身存在的条件。对停滞期的最有说服力的解释,必须到这条路上去寻找,即成功可能孕育着失败。
有分析家认为,苏联的计划体制只是在工业化的初始阶段才有效。然而,
1950—1975年持续的快速增长,却是在工业化已经完成之后实现的,这表明该体制的有效性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仅限于初始阶段。在建设一个现代城市社会的起始阶段,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同样被证明是有效的,人们的娱乐和消费品同样达到了合理的、较高的水平。在这个阶段,同样有一些相对简单的主要目标。苏联的中央计划被证明是能够迅速地建立起城市基础设施(交通、通信、电力等)、建造新的住房、生产新的消费品的。对于在1950年前一度生活于饥寒交迫之中的人们来说,给每个家庭的住所配上厨房、卫生间、客厅、食品柜、冰箱、电视机,无疑是生活水平的极大提高。虽然按照西方的标准,这些设施大部分质量低劣,但它们在提高苏联人民的生活水平方面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是到了20世纪70
年代,以高度集权的计划体制为基础所达到的前50年的快速增长,已经极大地改变了经济进一步发展的要求。苏联经济的规模更大,生产的产品也更多了。城市居民生活已经达到中等水平,他们的要求变得更加复杂了。他们需要更多种类的消费品,这些产品的质量也变得越来越重要。满足这些需要的过程比经济发展的早期阶段更加复杂,少数几个中央经济目标的实现,已经很难解决这些问题了。在发展的早期阶段曾经如此有效地、如此迅速地实现各种相对简单的目标的高度集权的计划体制,在这个新的阶段,已经不够灵活,不相适应了。
虽然很难找到什么确凿的证据,但20世纪70年代的苏联显然遭受了一次劳动纪律松弛的冲击。这也许是50年快速经济转型对苏联人民性格加以根本改造的结果。发展过程以城市劳动力为基础而开始,但这些人却由刚脱下农装、从未受过正规教育的人们所组成。苏联管理劳动过程的集权体制,是一种由个人说了算、内部等级森严的体制,它在管理这样的劳动力时还算过得去。严格的纪律措施、一定的物质奖励、共产主义美好未来的承诺,共同担负起了把这些工人身上的积极性发挥出来的使命。到了20世纪70年代,苏联人民就不一样了。此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成了教育良好、成熟老练、生活达到中等水平的城市居民。自上而下、高度集权、只要求劳动力唯命是从的体制,越来越与苏联人民的现实要求相冲突,他们现在要求一定的独立性和自主性。以往管理劳动过程的有效体制,现在也失去了效用。
第二部分 改革与苏联体制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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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叶利钦及其追随者确实倡导民主和个人自由,但在苏联政治斗争中最终把他们的立场凸显出来的,却是他们用类似西方式的资本主义取代苏联体制的决心。这一目标把他们和戈尔巴乔夫建立民主社会主义的努力区别开来,也把他们和保守派的只对国家社会主义体制作微小的变革的主张区别开来。由此看来,把叶利钦领导的运动称为“亲资本主义阵营”并无不当——“亲资本主义”,因为引进资本主义的决心是其最明显的特征;“阵营”,则因为运动极为松散,组织混乱,在苏联社会内部各种势力中胡乱寻求支持。并不是每一个热情的支持者都把“资本主义”当作目标。但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该运动越来越趋向推行企业私有化和市场自由化的方案,一旦它掌握政权,就急不可耐地开始建设一种谁都会把它当作资本主义的社会经济体制。
第4章 公开性与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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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知识分子特别是经济学家的观点日益转向拥护资本主义,是国家社会主义最终终结、亲资本主义阵营最终取得政治胜利的一个重要因素。到了公开性政策已执行五年之久的1990年,知识分子已全面激进化了,他们的声音已遍及各种印刷和电子媒体。在整个改革期间(1986—1990年)长期担任苏联总理的尼古拉·雷日科夫在20世纪80年代末就认为,苏联的大众媒体已经变成反对当局推行改革苏联社会主义方案的“一支重要力量”
第5章 经济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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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们可以察觉到,在阿巴尔金的观点中有一种防御式的语气。他感到有必要引证西方资本主义的经验和西方学术权威,来维护社会主义改革的政策。很显然,他是在逆潮流行事。
第6章 民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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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苏联政治制度的民主化是戈尔巴乔夫议事日程中最具风险性的部分。如果领导者能牢牢掌握政治权力,言论自由往往是可以受到限制或者甚至是可以取缔的,经济体制的改革也是可以修正甚至逆转的。可是,政治制度的彻底民主化,却可能大大削弱领导者手中的权力,甚至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真正的民主化,可能会使权力从戈尔巴乔夫及其幕僚手中转移到其他目标不同的集团手中。
在一个庞大的组织中,管理部门不可避免地有一些独立的权力。一项政策规定不可能对实施这一政策的每一个细节都规定出来,这就给下面的行政管理部门留有一定的余地。任何监督也不可能是毫无漏洞的,执行政策的人的有些行为是注意不到的。党作为将个人任命到相应国家职位的机构,在其中起到了一种杠杆作用,但这种作用也不必然就是决定性的。正如英国的亨利八世曾经惊讶地发现的,当他任命托马斯·贝克特(Thomas Becket)为坎特伯雷的大主教之后,后者所做的工作与其说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不如说是为了教会的利益。一旦一个政府官员在一个具有自己特殊使命的巨大的组织中担任了很高的职务,那么,这个政府官员很可能就会成为自己这个组织的利益的维护者,从而损害党的利益。
虽然苏联《宪法》的第六条仍然保留了共产党对苏联社会生活的指挥权力,但是,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使党迅速放弃了这一职能。正因为党对社会的指挥权越来越弱,因此要求党从形式上放弃这一权力的压力逐渐积累起来。在1990年2月,大约有
10万人集结在党的中央委员会会场外,要求党放弃它在宪法上的统治权力。在戈尔巴乔夫的敦促下,党的中央委员会同意取消党的正式统治地位。在3月召开的人民代表大会上,代表中有87%是共产党员,会议投票以1771票赞成、264票反对、
74票弃权,对苏联《宪法》的第六条进行了修正,废除了党在宪法上的统治权力。
第7章 党—国精英与亲资本主义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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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表明,党—国精英中起决定作用的那一部分人,从怀疑变革很快就转变到了以极大的热情拥护最激进的全面变革——用资本主义取代社会主义。
◆ 2024/10/09发表想法: 个人利益面前,信仰不值一提。
1991年1月,彼尔姆地方党委创办了一个出租包括宾馆在内的党的财产的商业企业,建立了一个汽车租赁公司,股东一个个都是党委领导人。这样做确实获益匪浅,于是该市党委通过了一个提案,要求成立一个联合公司,把该市所有的有利可图的企业通通接管过来,股份则在市党委和市苏维埃高级领导人之间分发。
那些从党或国家的机关迅速转往私营企业的个人事例表明,改革为党—国精英成员们把自己变成富裕资本家大开了方便之门。
不是因为国家社会主义体制终结,党—国精英才抛弃旧体制。真正的事实与之相反:是由于党—国精英抛弃了旧体制,旧体制才终结。
亲资本主义阵营是从四个主要团体中获得支持的——知识分子、经济学家、没有精英背景的私人业主、党—国精英。事实证明,尽管知识分子的主张、经济学家的设计、私人业主的金钱,通通对亲资本主义阵营的强盛作出了贡献,但只有党—国精英在体制中的战略立场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
第8章 权力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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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巴乔夫不得不放弃他的威胁,命令开往莫斯科的部队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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