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4, 2023
July 24, 2023
社会学家Peter Rossi在考察了从20世纪60年代到20世纪80年代众多社会项目的效果之后，发表了一篇无比经典的综述论文，在这篇论文里他总结了一条铁律：
The Iron law：“The expected value of any net impact assessment of any large scale social program is zero.”（任何大型社会项目的任何效果评估的预期值等于0）
改了也没啥大用，不改有时候还好点。所以除了那些“公共知识分子”，严肃学者对主动的社会改革都是相当悲观的，不太敢提出什么激烈的措施。
和这个世界讲讲道理
July 24, 2023
July 24, 2023
经济学家认为，凡是在市场中过度保护某一群体，都是错误的。比如说贸易保护。假设现在某国某行业生产的产品技术落后，价格高、质量差。有外国同类产品价格更低、质量更好，那么是否应该出于保护本国企业的原因对外国产品征收高额关税？
世界上绝大多数经济学家，甚至可以说几乎所有经济学家，都认为不应该这么做。原因非常简单：保护这个落后行业的生产者，就等于伤害这个产品的全体消费者。消费者跟生产者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做这个牺牲？
也就是说，哪怕单方面实行自由贸易，也是好的政策！所以在经济学家们的理想世界中，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自由贸易区谈判，各国应该争先恐后直接宣布开放本国市场。
那为什么各国都把开放自己的市场当成吃亏的事情呢？这其实是因为被保护的这个小群体的疼痛感很强，他们能发出声音、找到代理人来左右政治决策，而被牺牲的广大消费者对贸易保护的坏处没有强烈感受。这个原理跟我们给灾难画面最感人的地区捐款最多一样，等同于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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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4, 2023
July 24, 2023
弱化刷分行为的另一方面是不要滥用考核指标。比如信用分数原本就是申请信用卡和贷款用的，人们如果不借钱这个分数就没啥用，也就不至于专门去刷分。可是后来连租房、买汽车保险都要看信用分数，信用分数越来越重要，人们就开始刷分了。
而刷分的结果是，信用分数作为申请贷款的指标，就不像以前那么好使了。
这真是一个悖论！这个现象被称为“坎贝尔定律”(Campbell’s law)，最早是社会和心理学家唐纳德·坎贝尔(Donald T.Campbell)有关社会指标用于社会决策的说法。坎贝尔定律是说——
一个指标越有用，它就越受重视；可是它越受重视，它就越没用。
我们相信，社会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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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4, 2023
对于比较成熟的考核，考核指标的设计者一般都知道刷分现象的存在，并且采取了一些措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对指标的算法保密。
Google的网页排名算法就是保密的，而且总在变动。搞搜索引擎优化的人只能猜测Google根据什么东西决定网页排名，而Google也知道他们的猜测，双方一直都在斗智斗勇。排名算法不是体育比赛的规则，而是高考的试题！
类似地，我们知道《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杂志每年推出的全美大学排名，各个大学都非常重视，因为排名高低直接影响生源质量和收到的捐款。而且大学搞了有针对性的刷分——比如排名算法中有一项是录取率越低，排名分就越高，所以大学就会大肆鼓励那些原本没希望被录取的学生也来申请，以此刷低自己的录取率。有感于此，《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杂志现在改成了每年先公布大学排名，再公布当年的排名算法。
考试就更是如此。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美国高考”——也就是SAT考试——的历届考试“真题”都是保密的，让学生刷无可刷。后来实在保不住了，SAT又主动在网上放出一些免费的真题，以期帮助那些没钱买训练题的学生，让考试更公平。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GRE考试的历届真题也都是保密的，但是我听说中国有些培训机构的老师会以考生的身份报名参加考试，目的就是拿到真题。
GRE有一项考英文词汇量，目的其实是通过词汇量判断考生平时的阅读水平——可是中国考生因为刷题，明明阅读量不行，反而都掌握了那些常考的偏僻词汇。这公平吗？这跟搜索引擎优化和拍照开美颜有区别吗？
中国高考如果出一些不按套路出牌的新题型，师生们常常会抱怨——可是这就对了。新题型就是要让刷题无效。
让搜索引擎优化无效的排名算法才是好算法。让刷题无效的考试才是好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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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4, 2023
我看到最近芝加哥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的两位经济学家，亚历克斯·弗兰克尔 (Alex Frankel)和纳文·卡蒂克(Navin Kartik)，发表了一篇论文，专门研究这种不完美的信号系统。
研究者把这种带有刷题或者搞搜索引擎优化成分的信号，称之为“混杂信息”(Muddled Information)。
然后他们把混杂信息分解成两个部分。一部分称为“自然行动”(natural action)，代表自然能力；一部分则是“比赛能力”(gaming ability)，代表刷分的水平。
弗兰克尔和卡蒂克这项研究使用纯数学理论分析的方法，推导了刷分行为的一些性质。这些性质都很直观，我们一想就明白。
如果一个项目的竞争水平很低，并不激烈，人们表现出来的就是自然能力。比如让一个从来没受过系统乐器训练的孩子弹琴，如果他一上手很快就弹得不错，你只能承认这是天赋。再比如几十年前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模拟真题”可以刷，考生们就没经历过什么专门的考试训练，那么考出来的成绩就很接近自然能力。
随着竞争越来越激烈，人们越来越意识到这个考核指标的重要性，就开始刷分了。这时候的信号就变成了混杂信息，而且其中刷分水平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这就是现代社会几乎所有热门考核指标都面临的局面。
如果所有人的刷分水平都一样，那无非就是个囚徒困境，现在大家都多费点劲，但是信号质量还是一样的。这就如同在体育场看比赛，原本大家都坐着看得也很清楚，有的人非得站起来看，结果大家不得不都站着，可是视野范围还是那么大。
但问题就在于刷分常常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其实水平一般但是特别善于考试，有的人钱多可以请最好的老师专门帮他准备考试，有的边远地区的孩子看不到那么多考试资料，有的网站没钱搞搜索引擎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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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4, 2023
并不是把一群优秀的人放在一起就能组成一个好的团队。好团队需要一个好的组织文化，代表这个团队的日常行为模式，而同样的人在不同的组织文化里的表现会非常不一样。
以前的人可能一生都在同样的情境里做事，人们看到他的行为模式，因为那就是他的本质，据此发明了“性格”这个说法。现在的人会经常出于不同的情境之中，科学家意识到“性格”其实不是一个固定的标签：人在不同的情境中有不同的行为模式。
所以性格的确决定不了命运，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固定的性格。但是这里的新研究告诉我们，选择也未必大于努力，因为即便给定了你是谁，给定了你所处的情境，你还是需要去主动构建那个关系，才能得到好关系。你是一个跟环境相关的、可以随时变动的、可以改造环境的人。
如果我们把你自身的素质叫作“自身因素”，把你所处的环境叫作“外部因素”，那么这个道理是外部因素没有你自身因素重要，而最重要的则是你在这个环境里能构建出来什么东西，是“构建”因素。
你不仅仅是适应环境，你的行为可以改变环境。一件事的好坏绝不是由一开始的设定决定的，而更多地是由你每一天的努力决定的，是你把自身因素和外部因素结合起来，和人一起构建出来的。
人们的认识误区在于总以为“选对”是最重要的，殊不知构建更重要。有的人永远都在挑选，这个工作没做几天又想去做别的工作，不断地跳槽；有的人随便找个工作就能一做好多年。那你说跳槽好还是深耕好？以前有个研究说，那些刚入职场的时候频繁跳槽、一定要选个“对的”工作的人，最后收入的确比那些找个公司就一直干下去的人高出了20%——但是后者的幸福度却高于前者。跳槽者总是觉得自己还可以找到更好的，那种心态并不愉快。
当然这可不是说选择不重要。选择很重要，但是在你反思选择之前，应该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已经为关系的构建做出了充分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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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4, 2023
对关系成功与否的影响因素中：对方的因素＜你自己的因素＜你们在关系中的行为模式特定关系中的行为模式比个人因素重要得多，这个洞见，你值得思考。
好关系不是匹配出来的，是构建出来的。《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戴维·布鲁克斯有个说法叫“浪漫体制”，说美满的婚姻既不是精心挑选的结果，也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一种“契约体制”。婚姻不是你和你的另一半这两方的事情，而是你、你的另一半、你们的关系，这三方的事情。
而且你们还应该把关系放到两个人之前：关系排第一位，对方的需求排第二位，而你自己的需求只能排第三位。
好人不一定对你好。比如你跟一个人相处了很久，后来分开了，当你思念这个人的时候，你恐怕不会想念他有多么优秀，他的什么身高、学历、收入之类的指标，而是你们在一起时的那些点点滴滴。你们一起做的事情，一起去过的地方，你们共同养成的习惯，你们的默契，只有你们二人懂的笑话，这些都不是每个人自带的，而是两个人构建出来的。
所以你看“关系”是不是就好像是生孩子一样，并不是简单的1+1：哪怕你非常熟悉这两个人，你也无法预测他们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关系是一种复杂的化学反应。行为模式是在相处的过程中，通过每一次互动，涌现出来的东西。
而这个机制显然不只适用于浪漫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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