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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康维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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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后期,许多集成电路都是采用与英特尔的费德里科·法金(Federico Faggin)生产第一台微处理器相同的工艺来设计的。1971年,法金花了半年时间蹲在绘图桌上,首先用英特尔当时最先进的工具——直尺和彩色铅笔——勾勒出设计草图;然后用小刀将这个图案刻在红膜上;再用一个特殊的相机,将红膜上的图案转移到一个镀铬的玻璃板上,制成完美复制了图案的光刻版;最后,光线穿过掩模和一组透镜,在硅晶圆上投射出图案的微小版本。经过几个月的素描和雕刻,法金制造了一个芯片。

问题是,虽然铅笔和镊子对于一个有1000个元件的集成电路来说是足够的,但一个拥有100万个晶体管的芯片需要更复杂的工具。卡弗·米德是摩尔的朋友,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物理学家。当被介绍与施乐(Xerox)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计算机架构师琳·康维(Lynn Conway)相识时,他正为这个问题伤脑筋。

康维不仅是一位杰出的计算机科学家,任何与她交谈的人都会发现,她的头脑中还闪耀着来自不同领域的见解,从天文学到人类学,再到历史、哲学。康维于 1973年以她所谓的“隐形模式”来到施乐。1968年,她在经历性别转变后被IBM 解雇。她惊讶地发现,硅谷的芯片制造商更像艺术家,而不是工程师。芯片制造商既有高科技工具,又有简简单单的镊子。芯片制造商在每一块硅上都制作了极其复杂的图案,他们的设计方法类似于中世纪工匠的方法。每家公司的制造厂都有一套冗长、复杂的专门说明,用于说明如果要在特定的工厂生产芯片,必须如何设计。作为一名计算机架构师,康维学会了按照标准化的指令来思考,而任何计算机程序都是基于标准化指令来构建的,她发现目前业内的做法奇怪地倒退了。

康维意识到,米德预言的数字革命需要严格的算法。在她和米德被一位共同的同事介绍认识后,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将芯片设计标准化。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不能通过给机器编程来设计电路。米德宣称:“一旦你可以编写一个程序来做某事,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工具包,你就可以自己编程。”

康维和米德最终起草了一套数学“设计规则”,为通过编写计算机程序而进行自动化芯片设计铺平了道路。使用康维和米德的方法,设计者不必勾画出每个晶体管的位置,但可以从“可互换部件”库中提取,从而使得电路设计变得可能。米德喜欢把自己想象成约翰内斯·古腾堡(Johannes Gutenberg),古腾堡的图书生产机械化让作家专注于写作,使印刷厂专注于印刷。康维很快被麻省理工学院邀请教授一门关于芯片设计方法的课程。她的每个学生都设计了自己的芯片,然后将芯片设计资料送到制造工厂进行制造。六周后,她从未踏进过晶圆厂的学生,在邮件中收到了功能齐全的芯片。“古腾堡时刻”已经到来。

没有人比五角大楼对这场很快被称为“米德-康维革命”的事件更感兴趣。DARPA 资助了一个项目,让大学研究人员将芯片设计资料发送到尖端晶圆厂生产。 DARPA在资助未来武器系统方面享有盛誉,而在半导体方面,DARPA同样重视建设教育基础设施,从而使美国拥有充足的芯片设计师。DARPA还帮助大学获得先进的计算机,并与行业领袖和学者喝着葡萄酒讨论学术问题。DARPA认为,帮助公司和教授保持摩尔定律的活力,对美国的军事优势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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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战争

EUV的光刻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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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思罗普使用了简单的可见光和柯达生产的现成光刻胶。通过使用更复杂的透镜和化学物质,人们最终可以在硅片上刻出几百纳米尺寸的形状。可见光的波长本身是几百纳米,这取决于颜色,因此随着晶体管越来越小,它最终面临着极限。该行业后来转向波长为248纳米和193纳米的紫外光,紫外光相比可见光可以更精确地雕刻出图形。但这还不够,因此人们将希望寄托在波长为13.5纳米的极紫外光上。

使用EUV带来了新的困难,事实证明这个困难几乎不可能得到解决。在莱思罗普使用显微镜、可见光和柯达生产的光刻胶的地方,所有关键的EUV光刻机部件都必须专门制作,你不能简单地买一个EUV灯泡。要想产生足够的EUV,需要用激光轰击一个小锡球。西盟(Cymer)是由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两位激光专家创立的公司,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是光刻光源领域的主要参与者。该公司的工程师们意识到,最好的方法是以大约每小时200英里的速度在真空中射出一个三千万分之一米直径的小锡球,然后用激光照射锡两次,第一次脉冲加热锡,第二次脉冲将锡球轰成温度约为50万摄氏度的等离子体,这比太阳表面热很多倍。然后,这个轰锡过程每秒重复5万次,以产生制造芯片所需强度的EUV。从那时起,复杂性的增加令人难以置信,而以前莱思罗普的光刻工艺只需借助于一个简单的灯泡作为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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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战争

丹纳德开始设想采用集成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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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特尔成立两年后,推出了第一款产品——一种叫作DRAM的芯片。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计算机“记忆”数据不使用硅芯片,而是使用一种称为磁芯的元件。磁芯是一种由金属丝网串在一起的微小磁环矩阵。当一个环被磁化时,它为计算机存储1,而一个非磁化的环是0。将环串在一起的电线矩阵可以打开和关闭每个环的磁性,并可以“读取”给定的环是1还是0。但记忆1和0的需求正在爆炸式增长,电线和磁环不能做得再小了。用手工将它们编织在一起的装配工发现,更小的磁环不可能规模生产。随着计算机内存需求的激增,磁芯无法跟上时代。

20世纪60年代,IBM的罗伯特·丹纳德(Robert Dennard)这样的工程师开始设想采用集成电路,它可以比小磁环更有效地“记忆”数据。丹纳德有一头长长的黑发,从耳朵下面垂下来,并以与地面平行的直角向外突出,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古怪的天才。他提出,将一个微型晶体管与一个电容器耦合起来。电容器是一种电荷存储器件,电容在充电时表示1,不充电时表示0。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电容器会泄漏,所以丹纳德设想通过晶体管反复给电容器充电。因此,该芯片被称为动态(由于重复充电)随机存取存储器或DRAM。这种结构构成了迄今为止计算机存储器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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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战争

近亲交配衰退(inbreeding dep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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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伦造成的问题都得归咎于隐性基因。那么什么是隐性基因呢?这太容易回答了,我亲爱的螨虫先生。人类和绝大多数有性生殖的生物体都有两套染色体,即每一个基因都是成对的,一个来自他们的母亲,另一个来自他们的父亲。如果这两个基因不同,那么双方的相互作用就会对遗传特征造成影响,比如说眼睛的颜色等等。但不管怎样,结果非常简单——一个基因会战胜另一个基因。胜利的基因就是显性基因,而失败的基因则是隐性基因。因此,除非某个生物继承而来的两个基因都是隐性基因,否则就不会显现隐性基因的特性。如果遗传到隐性基因,很可能是致命的。隐性基因经常出问题,所以如果两个基因都是隐性的,结果不是一生下来就死亡,就是患上严重的疾病。

在隐性基因稀少的情况下,它们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绝大多数拥有隐性基因的个体都只有一个隐性基因。乱伦的危险正是隐藏在这里。由于家庭成员的基因比陌生人之间的基因更为相似,所以家庭成员之间的性行为增加了有害的隐性基因结合的概率。爱人之间的血缘关系越近,他们的基因相似度就越高,那么有害的隐性基因在他们后代身上造成危害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让我给你举个例子。当100 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带有隐性基因,在堂兄妹结合之后生下的孩子身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隐性基因的概率,比两个陌生人结合之后生下的孩子身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隐性基因的概率要大7倍;而亲兄妹结合之后生下的孩子身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隐性基因的槪率,则比两个陌生人结合之后生下的孩子身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隐性基因的概率要大25倍,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隐性基因有很高的一致性。我们再假设在1000万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带有隐性基因,亲兄妹结合之后生下的孩子身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隐性基因的概率则比两个陌生人结合之后生下的孩子身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隐性基因的概率要大250万倍。

当“近亲交配衰退”(inbreeding depression)非常严重的时候,也就是近亲交配产下的孩子比远系繁殖产下的孩子精力削弱的程度要严重时,乱伦就不可能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原因很简单:和陌生人发生性关系比和家庭成员发生性关系能生出更多、更健康的后代。如果这种偏好存在一个遗传基础的话,与远系繁殖有关的基因就会得以广泛传播。比如,人类和有些哺乳动物一样,都会避免和自己孩提时代的玩伴结婚。在以色列的基布兹(kibbutz,以色列聚居区,尤指合作农场)长大的孩子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证:在基布兹的黄金时期,小孩是在合作农场的托儿所长大,而不是在每个小家庭中长大。在成年之后,他们对于自己童年时期的玩伴都毫无欲望。在2769例基布兹孩子的婚姻中,没有一个把儿时的玩伴作为结婚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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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战争

人类是近似的一夫一妻制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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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其实算不上绝对的一夫一妻制物种,离婚率和婚外情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异卵双生的双胞胎偶尔会有两个父亲(一般这种情况很难被发现,除非两个父亲分别来自不同的两个人种,所以,无法掌握这种情况发生的确切概率)。但人类也并不是疯狂滥交的生物。有些人对自己的伴侣终其一生保持忠诚,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拥有或者承认自己性伴侣无数。此外,有几项指数将人类从整体上归入了一夫一妻那一列。首先,得考虑到男性和女性身体上的差异。在实行一夫一妻制的物种中,雄性和雌性在体形上大致相当;在少数雄性拥有三妻四妾的物种中,雄性的体形要比雌性的体形大很多。还记得我提到过的南象海豹吗?在这种动物中,成年雄性的体形一般要比成年雌性的体形大2倍,体重最多可以重10倍。在大猩猩中,成年雄性一般要比成年雌性重2倍。相比之下,人类中的男性只比女性的体形略大一点,而且有相当部分的女性比男性还要高大。

其次,还要考虑到男子与其他雄性猿类身体上的差异。正如你所知道的,睾丸的大小通常和精子竞赛的风险有关。一般说来,精子竞赛的风险较低的雄性,睾丸对于身材而言比较小——无论是因为他们善于防止自己的三妻四妾红杏出墙,还是因为他们的伴侣对爱情忠贞不渝;精子竞赛的风险较高的雄性,睾丸对于身材而言较大——无论是因为雌性性喜滥交,还是因为雄性喜欢勾引其他雄性的伴侣。雄性大猩猩因为面临精子竞赛的风险较低,所以他们的睾丸比较小。而雄性黑猩猩因为面临精子竞赛的风险较高,所以他们的睾丸简直堪称巨无霸。相比较而言,男人的睾丸尺寸属于中等,这表明男人面临精子竞赛的风险处于低等到中等之间。这一事实加上男人和女人在体形上差别不大,就正好符合了绝大多数实行一夫一妻制物种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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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战争

贤妻理论(Good Wife Theory of Monogamy)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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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来,只有当一夫一妻制给雄性和雌性同时带来最大好处的时候,才可能成为某一群生物所有成员的选择。那就意味着,只有当有着忠诚关系的成员比那些朝三暮四的成员有更多后代的时候,一夫一妻制才是稳定的。忠贞不渝之所以罕见,是因为这种忠诚很少符合某一性别的利益,更别提同时符合两性的利益了。

对于某些物种中出现一夫一妻制的原因,最常见的解释是雌性没有能力单独抚养后代。我将这个理论称为“一夫一妻制的贤妻理论”(Good Wife Theory of Monogamy):雌性遵守妇道,雄性婚外情的机会就会减少。那些心怀不轨的花花公子将无从下手,因为每个雌性由于害怕失去配偶就无法抚养孩子,而对配偶保持忠诚。换句话说,一夫一妻制是雌性的阴谋,是用来控制雄性的。

可是,这个理论的适用范围有限。第一,它假设雄性只要有机会就会拈花惹草,所以忠贞并不符合他的利益。但是我们看到,这个假设在很多情况下都是错误的,性的忠贞是符合雄性利益的。第二,即使雄性不帮助雌性抚养后代,一夫一妻制还是会进化出来。看看喀氏小羚的例子,公羊只会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母羊后面,她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压根儿不会帮助母羊做任何事,甚至不会提防袭击小羚羊的掠食者。非洲隼雕 (African hawk eagle)能够对小羚羊下毒手,却奈何不了成年羚羊。只有母羊才会对老鹰的鸣叫做出反应。第三,雌性需要雄性的帮助并不能保证她的忠贞不渝。以肥尾鼠狐猴 (fat-tailed dwarf lemur)为例。这种体形跟松鼠相仿、在夜间活动的灵长类动物生活在马达加斯加岛。在旱季来临的7个月里,肥尾鼠狐猴处于蛰伏状态,蜷缩在树洞里。与其他的冬眠动物一样,在“关灯”睡觉之前,蜷缩者会先养上一身的膘,他们将脂肪储藏在尾巴的根部。在DNA测试技术出现之前,肥尾鼠狐猴被视作一夫一妻制的典范。雌猴和雄猴成双成对地生活在一起,夏季他们一起呼呼大睡,在雌猴休息或者出去采集食物的时候,雄猴还会帮着照看小猴。雌猴显然不能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抚养后代。但基因测试表明,不忠现象在肥尾鼠狐猴中普遍存在,雄猴帮助抚养的经常是野种。当然,这并不是说忠贞与夫妻共同抚养后代之间从来就没有联系。但是当忠贞与夫妻一起抚养后代之间发生联系的时候,一夫一妻制显然是原因——正如“贤妻理论”所说的——而不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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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战争

杂合优势(heterozygote advan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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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一个基因有两种形式,而你的基因都是成对的,也就是父母双方各提供一个,那么,你的基因就可能是第一型,也可能是第一型和第二型各有一个,还可能两个都是第二型。遗传学家认为,第一型和第二型各有一个,与两个第一型或两个第二型相比存在杂合优势。

一个经典的例子就是人类抵抗疟疾。红细胞内的血色素随着血液流动将氧气携带到身体各个部位。血色素基因有一个变种,也就是镰状细胞(sickle cell),血色素分子一旦释放出氧气,就会变形。如果你的血色素基因一式两份都是镰状细胞,那么你就会患上严重的贫血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进行深入的治疗,你距离“翘辫子”也就不远了。但如果你的血色素基因中只有一个镰状细胞,你对疟疾就具有抵抗力。唯一的缺点,也是非常严重的一个缺点就是,如果父母双方都具有疟疾免疫力的话,会有四分之一的后代死于镰状细胞贫血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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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战争

性别选择(sexual se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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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文对于许多雄性动物身上的过分装饰物以及他们对容貌的修饰困惑不解。武器功能的进化还容易解释,但是装饰功能的进化则让人费解。一般说来,装饰功能的突出似乎与物竞天择相冲突,因为这使动物的生存机会更小了。尽管孔雀的尾巴看起来华美,但是你什么时候见过会飞的孔雀?那场面一定够滑稽的:孔雀在空中跌跌撞撞,很容易就会成为老虎的点心。

达尔文提出了一个比物竞天择进化论还要激进的观点,用来解释大尾巴和其他一些轻浮的装饰物分明是让他们更容易沦为猎物,却得到了进化的现象。他把这种观点叫作“性别选择”(sexual selection)。这种观点认为,雄性拥有这些装饰物是因为雌性喜欢和那些最漂亮的雄性交配。漂亮的雄性因此拥有更多的后代,因而雄性对性感的追求大大弥补了大尾巴可能带来的风险。

达尔文受到了冷嘲热讽。雌性动物拥有审美情趣?真滑稽。雌性动物拥有选择权?真荒唐!但一般说来,他的说法还真没错。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在许多物种中,都是由雌性动物来决定跟谁交配,而且,她们的偏好促进了那些夸张饰物的进化。目前仍然引起激烈争论的是,雌性动物选择那些有着最长的眼柄或者最大的尾巴的雄性,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仅仅是因为性感?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从理论上说,两种猜测可能都有一定道理。纯粹为了性感可以通过著名的“费希尔失控选择模式”(Fisher’s runaway process)或者通过拥有“性感儿子”(sexy sons)的优势得到验证。费希尔是何许人也?罗纳德·费希尔(Ronald Fisher)是 20世纪最伟大的数学遗传学家之一。根据他的理论,雌性动物的择偶品味在开始的时候是随机性的,比如雌性喜欢大尾巴的雄性只因为她们就是喜欢。因为她们的这种偏好,拥有大尾巴的雄性交配次数最多。那些喜欢拥有大尾巴雄性的雌性产下的后代将拥有更大的尾巴(性感儿子),他们也将获得更多的交配机会。如此循环不止。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尾巴变得越来越长。这种趋势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当拥有更大的尾巴的害处——成为其他食肉动物的午餐——已经超过了性感带来的好处时,这种趋势才可能停下来。

要说起来,追求美丽不仅仅是因为虚荣。根据“优秀基因”假说,雄性可笑的大尾巴、怪异的头饰或者傻了巴叽的眼柄都在向姑娘表明,自己不仅拥有大尾巴、怪异的头饰等基因,还拥有一般意义上的好基因。换句话说,有着大尾巴的雄性就一定是最好的,由于有最好的基因,所以他们长得漂亮,而且,他们后代的生存机会也更大。

大体上,费希尔的失控选择模式和优秀基因理论都有道理。尽管在具体的情况中,我们通常很难确定大自然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做出的选择。让我再给你举几个例子。

生物学家在研究野生鸟类的时候,为了便于区分,经常给鸟腿戴上不同颜色的脚环。很显然,这个带颜色的环并不是可以遗传的特征。但事实证明,雌性斑胸草雀认为戴着红色脚环的雄性斑胸草雀非常性感,甚至性感到她们愿意为他多下一窝蛋。而戴着绿色脚环的雄性斑胸草雀则没有这么大的魅力。也许雌鸟认为绿色与雄鸟橘黄色的双腿并不相称,但不管怎么样,戴着绿色脚环的雄鸟在姑娘们面前总没有好运气。还有什么比这种任性的选择更没道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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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战争

切斯特菲尔德男爵(Lord Chesterfield)描述性爱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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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跳上床和你第一个娇嫩的“美眉”颠鸾倒凤之前,一定要记住一位生活在18 世纪的英国人——切斯特菲尔德男爵(Lord Chesterfield)——在向他的儿子描述性爱时说的一句话:“愉悦是短暂的,姿势是滑稽的,代价是昂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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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战争

雄蜂与蜂王之间的性别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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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塔蒂亚娜博士:我是一只蜂王,有件事让我苦恼不已。我所有的爱人在他们的生殖器插入我体内之后,就毙命了。这是不是很不正常?一只困惑的蜂王来自克洛福山

对于你的爱人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在性爱的欲仙欲死中,而不是在悲戚的哭哭啼啼中结束生命。雄蜂在达到性高潮之后就会爆掉,而他的生殖器也会“啪哒”一声与身体分离。我能理解你的慌张。为什么会这样呢?哎,女王陛下,你的爱人们之所以爆炸是有原因的:为的就是把生殖器留在你的体内,这样你就无法和其他雄蜂交配了。通过这种方式,每一只雄蜂都希望在他之后你无法和其他雄蜂交配。换句话说,他断裂下来的生殖器是为你准备的贞操带。

你可能不理解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女王。但是,即使是女王也不能置身于两性战争之外。我想你的情况是因为雌性滥交而导致的强烈的、复杂的、对抗性的利益冲突的例证。

要想说清楚这种冲突,首先让我们从雄蜂的观点来看看这个问题。他简直就是孤注一掷。一只年轻的蜂王,比如说你,在筑巢之前,会花上不过几天的时间交配,之后,就再也不会有性生活了,你将忙着照顾自己的50万只蜂宝宝。更糟糕的是,一只雄蜂和你交配的机会从一开始就十分渺茫。蜜蜂的性行为发生在飞行中:你飞到空中,和任何能追上你的雄蜂交配。雄蜂之间的竞争会非常激烈,因为最多可能会有2.5万只雄蜂参加对一只蜂王的追求,但你交配的次数最多不会超过20 次,这就是说,绝大多数雄蜂都将以处子之身死去。成功追上你的雄蜂尽管爆炸了,也没有损失,反正他再逮着一只雌蜂交配的可能性也不大,甚至他可能还有的赚。如果他成功地把你的生殖道堵住了,你就无法和其他雄蜂交配,那么你的绝大多数卵子都成了他的精子的战利品,这样,他更多的基因会遗传到下一代。

但问题是,如果你只和他交配,利益得到最大满足的是他,而不是你;只有你和几只雄蜂交配,你的利益才能得到更大满足。事实上,一只只交配一次的蜂王有失去一半蜂宝宝的危险。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蜜蜂性别的决定方式十分复杂。

通常,雄蜂由没有经过受精的卵子孵化出来,雌蜂则由经过受精的卵子孵化出来。但蜜蜂身上有一种基因,也就是性别决定基因,能把这种安排弄得乱七八糟。如果一只蜂王的配偶拥有与她同样的性别决定基因,那么她一半的受精卵将会孵化出儿子——这些儿子将无法生育。因此,她需要繁衍出具有责任感的女儿以帮助她养育她们的姐妹和少数具有生育能力的雄蜂——他们将等待一生一次的在极度快感中爆炸的机会。如果她的后代有一半是无法生育的雄蜂,那么那些具有强烈责任感的女儿会把他们活活吃掉。如此一来,蜂巢中的劳动力将会减少,从而增加了蜂巢最终崩溃的风险。如果蜂王和几只而不是一只雄蜂交配的话,任何与她的性别决定基因一致的雄蜂都只会使一小部分卵子受精,这样的话,在她的子孙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不具有生育能力的雄蜂。所以,蜂王交配得越多,她避免损失的概率也就越大。

但实际情况更为复杂。很明显,如果能将前一只雄蜂留在蜂王体内的生殖器拔出来,然后再与蜂王交配的话,雄蜂的利益就会得到满足。所以你可以想象得到,雄蜂已经掌握了除去蜂王贞操带的本领。没错!如果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在每只雄蜂阴茎的顶端,都有一个毛茸茸的组织,正是这个玩意儿可以将前任留下的阴茎弄掉。

这就描绘出了蜜蜂在进化过程中曾经出现的一幕:很久很久以前,蜂王只交配一次。后来,一只发生突变的蜂王和不止一只雄蜂进行了交配。跟她那些坚守妇道的姐妹相比,她在生育方面无疑更为成功,因此滥交的基因在整个蜜蜂族群中得到了传播。接着,一只爆炸的雄蜂阻止了蜂王的滥交。这样,这只爆炸雄蜂的基因在整个蜜蜂族群中又得到了传播。与此相适应,有一只蜂王进化出能阻挠雄蜂给女王戴上贞操带的本领,或许是自己除掉断在自己体内的雄蜂生殖器,或许是被工蜂给拔掉了(这一步骤应该是快速进行的,因为不除掉这些“塞子”,蜂王就不能孵卵)。随后,雄蜂再次进化出了能阻挠蜂王滥交的本领……双方的较量不断持续下去。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蜂王和雄蜂之间的性战争是很寻常的。通常的情形是:只要雌性动物反复交配,雄性动物就注定是失败的一方。一只能阻止雌性动物与他的竞争者交配的雄性动物,将会成为她更多孩子的父亲,跟那些不能阻止雌性动物滥交的雄性动物相比,他的基因就能得到更大范围的传播。所以,你不应该惊讶于贞操带是进化过程中一项得到普遍运用的发明吧!不仅在蜜蜂中,在蝙蝠、老鼠、蠕虫、蛇、蜘蛛、蝴蝶、果蝇、天竺鼠、松鼠、黑猩猩等生物当中,贞操带都非常流行,而且这个名单我还能继续写下去。可是我必须指出,这些动物中的绝大多数并不是把自己的生殖器留在雌性的体内,而是采用其他的形式,如利用更为传统的“塞子”“黏结剂”或者“胶水”。比如说在许多啮齿类动物中,雄性拥有一个巨大的腺体,在交配之后,会分泌形成一种坚固的、有弹性的塞子,并放入雌性的生殖道深处。雄家鼠放在雌家鼠体内的“塞子”十分牢固,只有用手术刀才能将其取出,一旦雌家鼠体内被“塞子”塞住了,要取出“塞子”就可能撕裂雌鼠的子宫韧带。

但是,唉,可怜的雄性!只要滥交有利于雌性,她们就会不断抵抗雄性的控制企图。于是,只要雄性发展出控制手段,雌性就会拼命发展出抵抗手段,这也正是贞操带并不是那么管用的原因。比如说雌性黑松鼠(fox squirrel)在云雨之后,会立刻拔出“塞子”(有时候甚至会把“塞子”吃下去——何等美味的东西啊)。此外,雄性也会发展出拔“塞子”的技能。真可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是一场不会结束的较量。在老鼠中,雄性的阴茎几乎就是另一只爪子,他能做出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拉取动作,以取出先前的交配者留在雌鼠体内的“塞子”,就像通厕所的搋子,将堵塞物吸出来。

所以你看,两性的战斗分为两条战线。雌雄两性之间的利益冲突意味着其中一种性别投入使用的每一种新武器或者行为都会促使另一种性别发展出对应的武器或者行为。同时,雄性也发展出巧妙处理前一个交配者的遗留物并为后来的交配者制造麻烦的本领。如果你持续观察几代,你就会见证这场激烈的进化战争。

男人们,你们正处在困境之中。雌性的滥交行为把你们的遗传基因置于危险的境地:如果她们不用你的精子,就算你把你碰到的所有姑娘都搞上床也没有用。姑娘们滥交的可能性对你们形成了束缚,并且在你们的进化过程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所以,与其像花花公子一样勾引尽可能多的姑娘,还不如专打一处,使尽可能多的卵子受精。但有时候,对于某些男人来说,搞定更多的姑娘是殊途同归。然而在许多时候,尽管花花公子到处撒播他们的慷慨,但跟那些更为忠实的雄性动物相比,却并没有留下更多的种子,所以,花心基因终将没落。只有像竹节虫那样黏着自己的情人,或者像蜜蜂那样在高潮中爆炸,或者演化出其他什么匪夷所思的招数,生殖才会更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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