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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陈村塘边李湾就是干部们公认的这样一个“刁民湾子”,素来不太配合工作,而且,不知是谁又走漏了镇村截留补偿款的消息,这一下引起湾子群众的强烈反弹,他们拒绝领钱,阻止开工。于是,我们离开岳家湾后,又赶往大陈塘边李湾,与村干部会合,在组长家门前的院坝里与群众代表谈判。这里的气氛果真要比岳家湾激烈得多。
一个中年男人首先发言:“煤气管道这事说得很早,现在从我们湾子经过,听说上面一亩地拨的是1000块,但政府要留300,村里也要留200,到农户手里只有 500,这是不是在吃我们?土地是承包给我们的,一定30年不变,但现在我不知道这个地到底是我们的还是政府的?如果是政府的,你们就全部拿去好了。”话一出口就有些刺人。
另一个发言者:“上面拨1000,就应该给群众1000,如果你们还要从中拿,那公粮我们是不是也要减?”
组长:“中央才在讲‘三个代表’,其中第一条就要代表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国家的工程我们拦不住,但你们从中抽取,是不是代表了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
发言一个比一个厉害,而且都既说事实,又讲道理,还扯上了政治。看来,在镇村干部眼里的“刁民湾子”其实是很懂政治,并且很会讲政治的,只不过他们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和逻辑上讲政治,并且运用政治。
宋正良着实没有料到这个湾子的农户已经知道镇村组织的内部运作,略微显得有些被动,但他毕竟久经战阵,早已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扯皮拉筋,他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在讲对自己有用的政治,而服从大局的政治为何不讲?一想到这里,他便重新气定神闲,讲起他所需要的政治来。
“大家也清楚,西气东输是重点工程,对农户的补偿规定是一年500元,上面按两年补下来,但我们实际上只耽误一年,全镇都是这样,剩下的钱留在镇村,主要用来解决遗留问题,如遇有特殊补偿或开支,没有其他渠道出钱,就要从这里面出,所以,这不能算是截留。如果标准不是500,我们截留了,大家还可以争一下,但我们是按照规定的标准下发的,这个补偿标准是定死了的,我们并没有扣大家的钱。大家再想想,我们成天来回跑,做工程的协调工作,也要用钱,国家又没有从其他地方拨钱过来,只能从这里面开销,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干部在给农民算经济账时,也总是讲得头头是道,入情入理,叫你无以反驳,除非你能证明上一级政府或施工方还从其他渠道给政府划拨了处理特殊问题的专款或协调工作经费,否则你就很难找出其中的漏洞(如果有的话)。但是,一般群众又何以可能与政府共享同等的信息?又凭什么去证明施工方与镇里还有其他的经济交往?于是,一个显见的事实就是,哪怕是如大陈塘边李湾这样的“刁民湾子”,也很难不按照镇、村组织给他们所展示出来的逻辑去思考和行动,在这个时候,这种思考和行动要么变得十分消极和被动,要么就只有“明火执仗”地“行蛮”“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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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喧嚣:一个乡镇政治运作的演绎与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