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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知道,立法定刑有所谓“法准”。班长打人并没有准则,早操跑步的时候,有人踩掉了前面列兵的鞋子。班长立刻把他揪出来,拿刺刀当戒尺打他的手心,打得很多,很重,挨打的人怕痛,没有军人气概,要狠打。有人硬挺着挨打,很有形象,把打人的班长激怒了。他一面用力打一面说:“你有种,你好汉,我一定要打到你哭。”后来挨打的人流下眼泪,班长打得更凶,一面说:“你哭,你哭,我一定打到你笑。”后来,唉,挨打的人一面挨打果然也一面笑出来,笑声凄厉,混合着哀伤、愤怒、绝望,完全不是人类的声音,我至今回想起来,毛骨悚然。
班长们常说,你的事到了我的手里,要多轻松有多轻松,要多严重有多严重,这叫“提起千斤,放下四两”。多谢那些班长给我启了蒙、开了窍,五十年代的台湾,政府以“白色恐怖”安内,许多事不可以常情常理度量,我把千斤四两的心法传给好几位朋友,帮他们趋吉避凶。据说,殷海光教授听到这八个字,嗟叹久之,他把这八个字转换成学术用语,称为“不确定感”,并附以英文原名。他在一篇文章里说,国民党用“不确定感”统治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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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