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暴力只能来自边缘地带

帝国的暴力只能来自边缘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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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兴亡过程差不多是这样的:

第一,一个最强暴力集团扫平所有抵抗者,取得了天下。这个集团的人就是帝国的统治者。

第二,统治者对老百姓征税。古代帝国是以农业为主,没有那么多商品交换,没有什么“双赢”“投资”的概念,这个财富被人拿走,就不是你的了。所以在赫勒敦看来,缴税是一种屈辱,是对暴力的屈服。

而为了维持征税能力,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百姓不被外人征税,帝国必须维持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

第三,军事力量会和纳税的百姓分开。这是关键的一步。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古代帝国还有一些既是农民又是战士的人,但是到了一定时间之后,战士和农民将会分开。帝国会让纳税人解除武装。

这首先是为了帝国的安全。有武装的老百姓不容易压榨,万一惹急了容易出事儿。帝国将会逐步安排纳税人老老实实地从事生产、服务、经商、读书考试这样的和平事业。帝国的主流文化将是厌恶武勇、崇尚文弱的文化。

而这个分工会极大地促进帝国的经济繁荣。现在社会有良好的秩序,只要你老老实实缴税就能得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你不需要练武也不需要操心跟周围哪个势力的关系好坏,你当个良民就行。

帝国中心的日子越过越好。

但是帝国仍然需要暴力啊,那暴力从哪里来呢?只能从边缘得到。

第四,帝国向边疆部落购买暴力服务。

古代帝国的统治力度亲疏有别,对于边界线以内,但是地处边缘地带的人们,帝国并没有那么强的控制力。帝国不向他们征税,他们也享受不到帝国的繁荣。但是他们仍然掌握着暴力。

其实,“自然”条件下,古人都应该掌握暴力。中国的汉人并不是不能打,三国、南北朝时期的汉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后来不能打了不是因为失去了“尚武精神”,也不是因为没有马匹——而是帝国生活导致的。古代战争,如果是一个平时没有任何训练的人,不可能上阵就变得能打。等到帝国需要能打的人,就只能在边缘地带找。

有时候是边缘部落的人以个人身份加入帝国武装,有时候是直接组成自己的武装。汉武帝打匈奴的部队里有很多匈奴人。后来匈奴人更是成了汉朝的重要防卫力量。唐朝后期也是大量使用少数民族的人。

宋朝的情况很特殊。北宋名义上是跟辽结盟,但是宋年年给辽进贡,辽事实上等于是给宋提供了屏蔽北方暴力的服务。同样,金事实上是被南宋收买了,如果搞得好,原本应该帮着南宋屏蔽蒙古。这样的安排使得宋的经济高度发达。只是宋没有坚持购买暴力服务的政策,一次联金抗辽一次联蒙抗金,都是自己作死。

清朝的情况更特殊,本身就是少数民族统治中华,而这个少数民族保留了自己的暴力功能,跟汉族人分开。

第五,帝国统治者自己的暴力能力逐渐消亡。

赫勒敦的说法是只需要三代人,一代40年,总共120年。第一代靠的是马上得天下,自然重视暴力。第二代坚持重视暴力只是为了不辜负第一代的重托。到第三代人,就已经失去暴力能力了。

那么这就必然迎来帝国的灭亡。

第六,边疆的暴力集团升级,夺取帝国的天下。

明朝的政策是在边疆让少数民族互相打,有时会专门扶植一个代理人,让他打其他所有人。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原本就是大明扶植起来的。

边疆部落的问题原本在于没有统一的领导,而努尔哈赤的崛起恰恰给了他们一个领导。于是边疆暴力集团形成了。

而这时候,因为帝国内部已经没有暴力能力,边疆攻打帝国会非常容易。同时打败了波斯帝国和拜占庭帝国的阿拉伯人,总人口还不到50万人。蒙古人征服欧亚大陆,他们征服的人口是他们自己人口的100倍到200倍。

然后故事将会回到第一步,开始新一轮循环。

一个公司内部,对公司格局颠覆式的创新也常常是从边缘发起的。微信最早只是腾讯的一小部分人搞的一个小项目。现在手机业务是华为销售额的大头,而华为以前不是做手机的。阿里巴巴的金融服务也起源于阿里巴巴业务的边缘。

为什么我们把帝国和暴力的定义都改变了,暴力在边缘这个道理仍然适用呢?因为这里说的其实是对秩序的适应和打破。

身处帝国中心的人是秩序的受益者,他们最关心的是如何更好地适应这个秩序,是如何让自己从这个秩序中获取最大的利益。他们没有打破秩序的意愿,也就没有打破秩序的能力,他们不掌握暴力。

如果帝国只依靠这样的人,那就终将灭亡。

而处在秩序边缘的人,因为无法从秩序中受益,他们自然就想建立自己的秩序,最起码也是无视当前的秩序。他们一心想要占领帝国的中心,他们充满进取精神。而因为他们不折腾就没有福利,他们非常愿意使用暴力,所以他们拥有暴力。

创新在边缘发生是个很普遍的现象,不过我们还可以把暴力类比成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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