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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的小说,尤其是《长恨歌》,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叙述文体,和大部分同时代甚至“五四”和“十七年”小说都不大一样。这种“评论叙事文体”有三个特点:第一,主要不是通过人物对话动作叙事,也不详细描写人物外貌或心理,而是叙事者直接评论人物的状态;第二,“评论叙事文体”特别强调人物处境的矛盾;第三,“评论叙事文体”会从抽象到具象,一再重复、排比、回旋……
以评论带动叙事,分析矛盾状态是关键。还讲流言:“这真却有着假的面目;是在假里做真的,虚里做实,总有些改头换面,声东击西似的。”“它是有些卑鄙的,却也是勤恳的……它虽是捣乱也是认真恳切,而不是玩世不恭……虽是无根无凭,却是有情有意。”
《长恨歌》总是概括多于细描,评论多于对话。叙事者全知但不全能,无所不在永不退场但也不会高高在上摆布人物命运走向。“评论叙事体”,比较像主人公身边的闺密知己,温馨、体己,但又聪明、刻薄。有时候主人公也受了叙事声音的影响:“王琦瑶很快就领会了它的真谛。她晓得晚会总是一迭声的热闹,所以要用冷清去衬托它;她晓得晚会总是灯红酒绿五光十色,便要用素净去点缀它;她还晓得晚会上的人都是热心肠,千年万代的恩情说不完,于是就用平淡中的真心去对比它……她是万紫千红中的一点芍药样的白;繁弦急管中的一曲清唱;高谈阔论里的一个无言。”
除了“评论多于描写”,和“分析矛盾状态”,王安忆文体的第三个特点,就是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一个意象、一个比方、一个景物、一个心情,一两句能讲完的,必定讲七八句。说好听点,这是回旋效果:“流言总是带着阴沉之气。这阴沉气有时是东西厢房的黄衣草气味,有时是樟脑丸气味,还有时是肉砧板上的气味。它不是那种板烟和雪茄的气味,也不是六六粉和敌敌畏的气味。它不是那种阳刚凛冽的气味,而是带有些阴柔委婉的,是女人家的气味。是闺阁和厨房的混淆的气味,有点脂粉香,有点油烟味,还有点汗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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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二十世纪中国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