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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也是唐武宗时代写的。他说:
石桥东望海连天,徐福空来不得仙。直遣麻姑与搔背,可能留命待桑田?
李商隐总是写得很悲观,进一步的悲观,没有救赎,没有希望。
“石桥东望海连天”,据说秦始皇就常常想要求神仙,希望自己能够长生不老。有的道士就骗他,说海上有三座仙山,山上有不死的药,给我钱,给我人,我就可以到那仙山上,给你采来不死的药。秦始皇就迷信啦,他选了很多个童男童女,去海上求神仙,还建了一个石桥,通到海的中心。这都是秦始皇的妄想。你站在石桥上,向东海上遥望,天连海、海连天,哪里真有神仙呢?“徐福空来不得仙”,你派遣徐福带着童男童女求神仙,求长生不老的药,“不得”,求不到,没有神仙,也没有长生不死的药。
不用说没有神仙、没有不死的药,就算你真的见到了神仙——“直遣”,“直”,简直地、就算是吧,“遣”是“使得”,简直就算是、假使——你真的见到一个神仙,那个神仙就是麻姑,麻姑是可以献寿的,能够让人长生不老。有人过生日画个女子——叫作麻姑的神仙,托着一盘寿桃,这叫麻姑献寿。说就算你真的见到了这个麻姑、献寿的麻姑,你不但见到她了,你跟她有非常亲密的接触,甚至你让麻姑给你搔背——这是一个神话传说,说有一个人真的见到麻姑,他见到麻姑的指甲留得非常长——你看西太后的像,指甲很长,这个麻姑也留了很长的指甲——于是,他心里就动了一个念头,他想,哎呀,这么长的指甲,让她给我搔一搔背,岂不好吗?不是真的搔背,他动了一个念头——这里极言其接近。不用说天下没有神仙,不用说你见不到神仙,就算你真的见到神仙了,你不但见到神仙,你能够像那个人一样狂想,让麻姑拿手给你搔一搔背——“可能留命待桑田”?变海成桑,三千年沧海就变成桑田了,你活得了那么长吗?你就算见到神仙,你能够留住你的生命,能等到沧海变成桑田吗?
这就是李商隐。一方面他讽刺武宗学神仙的虚妄,你不向人间谋求好的治国之道,你访什么神仙,神仙是虚妄的;一方面就是李商隐的性格,他对什么都悲观,而且进一步地说成落空。不用说你见不到麻姑,就算见到麻姑给你搔背,你真的能够长生,可以等到沧海变桑田吗?不可能的。而且我还以为,像李商隐写这样的诗,他还有一种现实性的可能。因为现实上,李商隐曾经碰见了一个节度使。他得到兖海节度使崔戎的欣赏,他写过长诗感谢崔戎。崔戎是真欣赏他的才学,还不是把他叫来,像那个弘农县,指使他做那些无聊的事情。可是天下就是有幸,有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