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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绕函关东复东,身骑征马逐惊蓬。天池辽阔谁相待,日日虚乘九万风。
李商隐的诗《东下三旬苦于风土马上戏作》,是李商隐从函谷——从西往东走——向长安去的路途中作的。
我们今天净讲诗,就是这虚无缥缈的感情,下一次我们就讲李商隐的生平。李商隐是个非常不幸的人,“年方就傅,家难旋臻”,他的祖先是三世孤寒,孤儿寡母,都是父亲早死,李商隐的父亲也是很早就死了,他十岁左右就要作为长子担负起一家的责任。无以为生,怎么样?“佣书贩舂”。(李商隐《祭裴氏姊文》)唐朝的时候印刷术还不流行,所以他就被雇佣给人家抄书;贩舂,给人家捣米,养活他的母亲、兄弟和姐妹。所以李商隐写了这样的诗。他一心想着苦读,他真是苦读,而且真是有才华,他的诗文都写得非常好,可是终生不遇,他终生没有能够得到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他写《东下三旬苦于风土马上戏作》,我从西方到东方去,我要到长安去,长安是首都所在,长安能够给我一个机会吗?不知道啊。我已经走了三十天了。古代没有现在的汽车、飞机,就是骑着马在黄土路上走。“苦于风土”,要知道北方的风沙厉害得很,所以“马上戏作”。
“路绕函关东复东”,我从函谷关向东走,一天一天地向东走。“身骑征马逐惊蓬”,我骑着的是一匹正经历远行的、疲倦的老马,我身边飘散的是秋天被吹断的断梗飘蓬。
“天池辽阔谁相待”,我骑着这样的征马,在风尘之中奔驰,一天一天地“身骑征马逐惊蓬”,我要去的地方是一个美好的地方吗?真的有人在等着我吗?他用了《庄子》的典故。《庄子》说北海有一条大鱼,“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这个鱼的名字就叫作鲲。这个鲲变成一只大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它的名字叫作鹏。本来是北海的鱼叫鲲,变成了鸟,叫作鹏,要去哪里呢?要从北海飞到南海去。《庄子》上用的是“南冥”,遥远的南海。南海是什么地方呢?“南冥者,天池也”,是天上一个美丽的地方。李商隐就用了这个典故,说要从北海飞到南海去,天池那么遥远,那里有人等着我吗?真的有人等着我吗?我真的能在那里碰到一个相知、相识的人吗?“天池辽阔谁相待,日日虚乘九万风”,我就一天一天白白地随着风沙飘荡。李商隐是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