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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的立法权属于国会,没问题了。那么,接下来,人们的本能反应是:怎样制约如此强大的立法权?对立法权的制约可以分内部和外部两种。内部制约来自对参、众两院的设计,外部制约来自其他两权。
众议员由人民直接选举,他们理所当然是人民的代表,至高无上。但是,“人民”在“国父”们心中不是百分之百的褒义词,因为它既包括精英也包括大众。很不幸,在18世纪,没有人相信大众的判断力。代表们认为,当人民过于强大,很容易形成“多数人的暴政”。政府的权力来自人民,正因如此,政府在很多决策上的“非正义性”也来自人民。“人民”也是人,带着同样的原罪来到世上。如果你不相信国王,如果你不相信贵族,你凭什么相信人民呢?
由于人数众多,大众对众议院有绝对的影响力。大众的两个最大的弱点是目光短浅和狂热情绪,要是碰巧这两个毛病一起发作,整个国家就会进入“抽风”状态。谁负责给高烧不退的众议院当头浇一盆冷水呢?答案是:参议院。参议院不直接来自人民,议员们由各州议会选举。就像英国的上议院,参议员虽不是贵族,但必是精英。精英最大的特点是冷静。他们学识渊博,高瞻远瞩,能独立地思考,很难被大众左右。任何法案若想成为法律,必须在参、众两院通过。参议院对众议院的“刁难”经常被解读为精英对大众阻击。但是,精英的弱点是自我感觉太好,以至于忘了他们的权力是谁给的。当他们过于自恋时,众议院负责给他们当头棒喝,让他们回到现实。众议院体现“民主”的威力,参议院体现“共和”的价值。“两院制”是防止“过度民主”、保护少数人利益的有效手段,这是“国父”们设计两院的基本思路。
在参、众两院的具体工作分配上,代表们也下了一番工夫。比如,弹劾总统的权力属于众议院,但审判总统的权力属于参议院;制定外交政策的权力在参议院,但因此而需要的资金必须经众议院批准。参议院尽管做美梦,众议院不给钱看你咋办。但众议院也不能因为手里攥着钱袋子就为所欲为,如果参议院通不过你的法案,你有钱也没处花。结果必然是,大众与精英各让一步,达成妥协。国家的稳定、社会的进步就是在这种争斗与妥协中实现的。你也许会说,这样的制度岂不是太没效率?没错,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民主”是以牺牲效率为代价来避免专制,“共和”是以制约民主为手段来保护自由。在“民主”与“共和”实现完美的统一之前,人类只能先这么凑合着了。谁让咱不是天使呢?
其他一些技术上的问题似乎比较好理解。比如,众议员任期两年,参议员任期六年,每两年更换其中的三分之一。两者都可以无限期连任。较长的任期让参议员更容易成为某一方面的专家,比众议员更有专业权威。随着历史的变迁,精英与大众之争渐渐地被政党之争代替,每个政党里既有精英也有大众,分不清谁更高端,谁更草根。宪法第十七修正案把参议员的选举也从间接选举改为直接选举,两院的上下之分就更小了。但只要分歧还在,争斗还在,“国父”们设计的“制约与平衡”就依然有效。人们从今天的美国政坛还是可以看得到参、众两院的“天然”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