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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法国官方对美国特使们也不是完全忽视。就在富兰克林到达巴黎几天之后,法国外交大臣弗吉尼斯勋爵就会见了这三位使节。在谈话中,富兰克林把北美与英法的利害关系讲得头头是道,想用利益平衡的道理打动弗吉尼斯。弗吉尼斯是职业外交家,心里明白得很。美国的自由不是他关心的事,但如果美国因势单力孤而不得不重回英国的怀抱,那就是法国的噩梦。十几年前,在“七年战争”中,法国把加拿大输给了英国。现在,它难道要眼睁睁地把美国也输给英国吗?
在路易十六的内阁中,弗吉尼斯是最同情美国的。他在美国特使还没到巴黎时就向国王提出援美计划。但形势太不明朗,路易十六决定先拖着,看那帮乌合之众经不经打。他们要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咱还扶他干什么?于是,弗吉尼斯就敷衍富兰克林,绝口不提联盟之事。
富兰克林很清楚目前的处境,在没有重大的军事胜利之前,不可能把法国拉下水。他一面不动声色地周旋于巴黎的上流社会,一面默默地祈盼着战场上的好消息。同时,他以一个思想家独特的眼光,开创了美国外交的一个先例,那就是,把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紧紧地连在一起。当人类进入强权时代,利益似乎永远是国与国关系中唯一的天平。但富兰克林认为,美国有一个其他国家没有的优势,就是它对真理的追求。自由与平等,共和与法治,这不仅仅是美国的理想,也是全人类的理想。他引用清教徒祖先的话说:“我们在捍卫自己尊严的同时,也捍卫了人类的幸福。”
为了让法国人明白美国到底为何而战,富兰克林在报纸上刊登了他参与制定的《宾夕法尼亚宪法》和其他法律文件,向旧大陆展示了一个崭新的政治制度。在这个制度中,三权分立,政教分离。人们自己管理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幸福不是奢求,而是权利。富兰克林的“思想攻势”引起欧洲人对美国革命的好奇和同情,酒馆里,饭桌上,到处都能听到人们谈论北美。连弗吉尼斯也有点糊涂了,他说,富兰克林一会儿是冷酷的外交家,满嘴都是利益平衡,一会儿又变成哲学家,满脑子的主义和理想。
富兰克林创立的这种外交模式一直被美国沿用到今天。从“门罗主义”到“马歇尔计划”,从“孤立主义”到“全球战略”,美国在向世界挥舞着大棒和胡萝卜的同时,也向人类宣扬着普世价值。赤裸裸的利益争夺总是与理想主义的光辉相伴而行。枪炮有停歇的时候,军队有溃败的时候,金钱有困乏的时候,但以自由平等为核心的美国文化却所向无敌。占据道德制高点从来都是美国外交追求的目标。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比富兰克林做得更好。